我觉得除了运气，造成自2018年勇士夺冠以来再无卫冕球队的原因，大体可以归为两方面，细说如下。

第一，冠军反而变成了“烧钱机”。顶级球星的顶薪占工资帽比例越来越高，一个超巨就能吞掉约35%的帽子空间，两位超巨则接近七成；与此同时，第二奢侈税线的存在，让球队夺冠后很难继续保留原有阵容，很多关键的角色球员不得不被放走或转会。再加上合同年限普遍缩短，过去可以把核心留下四、五年的长约时代已经不复存在，自由市场的主流合同上限常见四年，还有大量1+1等短合同，结果要维持一套冠军阵容，除了靠新秀合同红利几乎没有其他办法。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空间化比赛使得“能坚持到最后的队伍”成为王者，但连续两年保持健康的顶级球队几乎不存在。回看勇士未能三连冠的直接原因很清楚——杜兰特和克雷都出现了累积伤病。当然这类事情并非勇士独有，早前骑士2015年打到总决赛时，欧文与勒夫都因伤倒下；2016年勇士季后赛中库里也曾受伤半途复出。之后几年里伤病频发的例子更多：

- 2021年可谓伤病年：2020年的卫冕冠军湖人在2021年被伤病困扰；同年曾打进西部决赛的掘金，接下来两年穆雷受伤，约基奇不得不艰难独撑；2020年闯入东决的凯尔特人，2021年首轮被篮网淘汰，期间杰伦·布朗受伤；随后篮网在与雄鹿的系列赛中又出现哈登和欧文的伤病问题；快船虽勉强走到西决，却因莱纳德受伤无法再进一步；相对完整的雄鹿在那一季战胜太阳夺冠，但扬尼斯和米顿之后都难以长时间维持健康，雄鹿从此再未接近总冠军。

- 2022年，勇士过灰熊那轮系列赛时，莫兰特半途受伤；2023年恩比德常规赛拿下MVP，但季后赛受伤被凯尔特人淘汰；凯尔特人在东部决赛拖到第七场，塔图姆也出现伤病。2023年吉米·巴特勒率队完成黑八进总决赛确实展示了个人英勇，但同时雄鹿的扬尼斯和凯尔特人的塔图姆在关键时刻都遭遇伤病影响。

- 2024年凯尔特人夺冠后到2025年，原本被认为体质坚固的塔图姆也因疲劳受伤倒下；步行者在总决赛第七场中哈利伯顿受伤；东部头号的骑士在季后赛中，后卫加兰和前锋莫布里也出现伤病；勇士艰难七场淘汰火箭，库里在系列赛受伤。2025年雷霆夺冠，杰伦·威廉姆斯带伤打完了总决赛，但代价显而易见：下个赛季常规赛他只打了半季，AJ·米切尔不得不挑起进攻大梁；西部决赛对阵马刺时，杰威和米切尔都受伤。与此同时，掘金在季后赛中伤了阿隆·戈登；森林狼失去爱德华兹与迪文岑佐；凯尔特人与费城鏖战至最后又见塔图姆受伤被淘汰；火箭伤了杜兰特，湖人也出现了卢卡和里夫斯的伤情，种种皆为人所知。

为什么伤病会如此频繁？关键在于空间化时代对体能的巨大消耗：来回奔跑更多、转换跑动更多。十年前的常规赛，跑满200英里以上的球员仅有三人：利拉德、维金斯和迈克勒莫——那年常规赛MVP库里全年跑了192英里。随后几个赛季，跑动过200英里的球员数量有所波动，而上赛季跑满200英里的球员增加到十个。十年前全联盟每场比赛的三分出手仅约22次，本季几乎翻倍；在内线干扰和去补防三分之间，后者显然更耗费体力。斯托茨等教练曾指出，以前空间不那么开的时代，防守更强调重心与滑步的横移；现在空间更广、挡拆更多，球员需要随时急停、急转，对关节和软组织的冲击更大。

从球队整体移动距离看，2014年季后赛全联盟移动最多的是马刺，场均约17.6英里；那年有五支球队场均移动超过17英里。到了2018年季后赛，有七支球队超过17英里。2019年季后赛则有十五支球队超过17英里，其中七支超过18英里，正是在那一年杜兰特和克雷因累积负荷而受伤。到了2026年季后赛，同样有十五支球队超过17英里，其中十支突破18英里。总体趋势是：如今每支队伍每场要比2014年多跑出一英里以上，意味着更多的急停急转、更多的三分补防、更多的中场压防。

再看教练的轮换策略：过去有些教练——如泰伦·卢、迈克·德安东尼、托马斯·锡伯杜——偏好短轮换，上场时间集中以保持强度，耗尽对手便是计划。但当库里和勇士开启大空间时代后，短轮换更容易被“跑残”。卢看着莱纳德在2021年西部半决赛受伤，德安东尼看到2018年保罗在西决第五场体力不支倒下，锡伯杜在2024年试图照旧操作结果整队体能被掏空。反例是那些注重厚度、轮换均匀的球队：2025年的雷霆、2024年的凯尔特人都是阵容厚度惊人；本季的尼克斯也比锡伯杜时代更均衡地分配上场时间。因为在大空间时代的季后赛里，系列赛更像马拉松，你得靠惊人的轮换深度和健康来支持到最后一刻。

但是，即便靠轮换和管理把一赛季“燃烧”得足够猛烈，往往也会把那一年的体能与健康消耗殆尽，换来的是下一年的疲软与伤病：2021年的穆雷，2022年的扬尼斯和米顿，2025年倒下的塔图姆，本季受伤的杰威，都是类似的例子。几乎每支冲进总决赛甚至分区决赛的球队，其王牌球员都要多打大约20场比赛，这相当于常规赛再打约30场的负荷。因此很多球队不得不进行负荷管理来争取长期健康与战力储备：

- 2022年库里在常规赛最后阶段休战，季后赛首轮以替补身份上场，循序渐进地恢复状态，最后夺冠；

- 2023年约基奇在常规赛最后半个月只打了约50分钟，因此没有三连常规赛MVP，但季后赛爆发助队夺冠；

- 2024年波尔金吉斯受伤，凯尔特人选择让他休整完东部季后赛再复出，他在总决赛回归并夺冠。

即便如此，这种策略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健康。回想2017年春天，库里在经历了2015年夺冠与2016年73胜却失去总冠军（自己在那年季后赛受伤）之后，曾公开表示自己不要MVP、不在意74胜纪录，只想“健康地回到总决赛”。他如愿以偿，2017年季后赛只输一场便夺冠，2018年实现卫冕，但2019年……